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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3日 星期三

臨恆指 2017年9月13日

臨恆指 2017年9月13日

英導演破釜「尋」舟還中國海員以清白
一、
有關一九一二年四月十四日深宵至翌日淩晨二時許觸冰山沉沒的鐵達尼號的沉船事故,這百余年來,通過西方記者如曆現場的報道、作家繪聲繪影的描述,以至多國尤其是美國荷里活電影(特別是一九九七年聖誕假期推出全球票房十八億四千多萬美元〔內地票房四千四百多萬美元〕金馬

倫導演那一部)誇張煽情的宣揚,可說大眾已耳熟能詳;筆者「插上一手」,寫過數文,是拜讀在鐵達尼號沉沒九十九周年前夕,三位經濟學者(分別在英國、瑞士及澳洲的大學任教)聯署在《經濟前景學報》(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第二十五卷.二○一一年冬季第一號)發表題為〈鐵達尼災難,在極端緊張條件下的行為〉(Behavior under Extreme Conditions: The Titanic Disaster〔下稱〈行為〉〕)的論文,「有感而發」。〈行為〉翻查大量史料,梳理出「沉船夜」船上的情況,據之剖析人類在面對危難時的表現進而審視若幹「傳統智慧」的正誤,見前人所未見,發人深省,極具參考價值。

鐵達尼號是次首航,載二千二百零二人(計頭等艙三百二十五人、商業艙二百八十五人及經濟艙〔三等艙〕七百零六人;船員八百八十六人),撞冰山沉沒後,這些人中百分之六十八即一千五百零一人罹難(按維基的數字為一千五百一十七人,三個不同艙級乘客的人數亦有別;筆者相信學者的數字確實可靠),在觸冰山至沉沒三個多小時的生死攸關緊張時刻,船客與船員爭先恐後逃生的混亂情況,夢工場創作了不少「悲壯動人可歌可泣的故事」,讓觀眾如醉如癡五內翻騰淚水直流,但社會學家和經濟學家的興趣在觀察、分析面對沉船威脅時「人的行為」,他們的剖析,以此論文為例,有不少足以啟迪心智的結論。

二、
在鐵達尼號沉沒(或前夕)九十九周年的二○一一年四月十四日,筆者據此在這里寫了題為〈從「鐵達尼」沉沒看百年前西方「民風」〉一文(收《禍根深植》),六年後重讀,覺得「仍可以」,不過,由于〈行為〉對當時在船上八名華人船員的掙紮與存亡,只字不提,筆者因此無所著筆,現在想來,當華人船員「不存在」,並非學者們的偏見或疏漏,而是根本沒有相關的數據(西方媒體並無只字提及)。該文發表後,即接讀者來信,指美國作家羅德一九九四年出版的「紀錄文學」《毋忘夜》(或《一夜難忘》;Walter Lord: A Night to Remember),對船上的「八名疑似東方人甚至中國人」,有不少紀述;查書(筆者少讀〔基本不說〕小說,卻巧合此書為小女中學第九班時的指定課外書,多年後她尚存此書且清楚記得內容,遂為筆者娓娓道來;筆者至今未全讀),果于頁一八九有所見。就此,筆者于同月二十二日在本欄寫下〈香港水手苟且偷生……〉(收上引書),何以有此題目,皆因據《毋忘夜》,六名幸存華人,四人是于黑暗中偷偷爬進C號折合艇(Collapsible C);由于精壯青年「先落艇」不合「先救婦孺」的社會規範,亦有違船長的指示,負責C艇的海員(二副)命令這幾名「不速客」退出,但他們瑟縮藏身于女性之間,拒絕離艇;二副不敢開槍,以擔心會誤傷女客(艇上包括數小孩共三十九人),這四名中國船員遂得以保全性命于沉船!其他兩名獲救華人海員,一人藏身第十三號救生艇,另一名落水,為第十四號救生艇的海員救起。

《毋忘夜》還寫一名把自己的手腕綁在「漂浮物」(可能是一張木枱面或一扇木門)、身材矮小的日本乘客(身份不明),被救上救生艇時身體尚有微溫惟已無鼻息,料被蝕骨海水雪僵尚未凍死,艇上多名白人女性遂大力按摩他的胸膛及手足,終在數分鍾後蘇醒;然而,這名死而複生幸運兒的日語和「手語」無人明白,他眼露感激目光卻無法與人溝通,當他看到身旁劃艇的水手疲累乏力時,自告奮勇接槳劃船,直至他們獲救!負責該艇的海員後來在沉船聽證會上說,這名日本人「拚命劃艇,像個英雄」(……worked like a hero)。這段描述令人對日本人另眼相待!

三、
上述有關華人船員「偷生」的描述,從未受質疑,加上荷里活電影把早期在美當苦力的華工生活「隱善揚惡」形象化,強化了西人對華人的鄙視。不過,對西方社會遭逢天災人禍時「婦孺優先」的「民風」,則有學者以事實顯出不過是為宣揚「白人至上」塗脂抹粉的加工而已,事實並非如此。瑞典斯德哥爾摩Uppsala大學兩名經濟學者在鐵達尼號沉沒百周年的四月,發表一份題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從性別和行為規範看海難生還〉的「工作報告」(原名等見本欄的〈鐵達尼號快將沉沒 先救婦孺天方夜譚〉,收《圓謊超人》),作者們雖未說明,但經濟學者有此想法,完全符合阿當.史密斯(A. Smith)、嘉里.貝加(G. Becker)和理察.道金斯(R. Dawkins)的教誨。史密斯指出人最先考慮的必是利己的事(尤其在生死關頭,有誰會有推己及人〔「同理心」〕之思?);貝加認為舍家庭成員之外,世上並無利他主義這回事;而道金斯的「自利基因」說,早已成為正常人的共識。換句話說,這類學說,彰顯了我國先賢看透人性的睿智之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受此種思維的推動,作者們爬梳船公司檔案、比較生還者的「口述曆史」,得出「在性命攸關的時刻,保護自己的基因以令『有後』而世代繁衍的天性,促使人不顧一切,先救後代……。」意謂沉船上白人紳士如何不理自身安危奮不顧身先救婦孺,是「小說」而非紀實!順便一提,張五常教授的傳世巨構《經濟解釋》卷一第二章:〈從自私說起〉(即終極修訂版〔第四版〕的五卷之一的〈科學說需求〉第二章〈自私的武斷假設〉),對經濟學家假設及演化生物學家證實人有自私天性的論說,剖析甚詳,稍後當為文說之。

沉船百余年生還者全部謝世後(最後一名生還者M. Dean女士于二○○九年去世),有英國人上窮碧落下政府檔案室,花數年時間,拍成紀錄電影,展示了鐵達尼號上那數名華人海員,不是如前所述般不顧他人死活苟且偷生的懦夫小人,同時亦可看到白人並非那麼有「紳士風度」,西方人尤其盎格魯.薩克遜人的騎士精神,可以休矣!有這些新材料,筆者要為自己「翻案」而撰本文。

‧沉舟百年 沉冤得雪.二之一
臨恆指 舊文